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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读:童年,种下一粒美好的种子

2021-05-11 12:24:29半月谈

童年,种下一粒美好的种子
策划/高敏婧



  如果春天,有一粒种子在你心里种下——这粒种子关乎爱、关乎勇气、关乎世上一切美好,你的生命便会因此而丰盈,柔软、与众不同。



海的味道、山的味道

作者:【日】黑柳彻子


   “爸爸,妈妈,我走啦!”
  站在那里目送小豆豆上学的妈妈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谁能想到,这么活泼有礼貌、诚实而又快乐的小豆豆,就在不久前,被“退学”了呢?“但愿在新学校里,能够一切顺利……”妈妈在心里祈祷着。
  刚上一年级的小豆豆,还没有觉察出自己在原来的学校被退学的事情,连周围的大人们是怎样地为难,她也没有注意到。小豆豆的性格本来就非常开朗,非常天真烂漫,不容易把事情放在心上。不过,在小豆豆的心中,不知为什么,有时会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。她朦朦胧胧地感到,仿佛只有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,被冷眼看待。可是,和新学校巴学园里的校长先生在一起的时候,她觉得非常安心,非常温暖,心情好极了。


  度过了一个上午,小豆豆盼望已久的“海的味道、山的味道”的午饭时间开始了。要说这“海的味道、山的味道”,其实是校长先生要求的盒饭的菜肴。一般来说,学校对学生们的盒饭有所要求时,会这样对家长说,“请注意不要让孩子养成偏食的习惯”,或是“请注意营养的全面和均衡”之类,但是巴学园的校长先生只是这样拜托家长们:“请让他们带来海的味道和山的味道。”
  山的味道……比如说蔬菜啦,肉啦(当然,肉并不是在山上得到的,但是大致区分一下的话,牛啊猪啊鸡啊都是生长在陆地上的,就归入“山的味道”里面)。海的味道则是鱼啦,红烧海味什么的。总之,盒饭的菜里一定要有海里和山上出产的东西。小豆豆的妈妈非常敬佩校长先生,她觉得“能够把想要说的话,如此简练地表现出来,这样的成年人,除了校长先生之外,没有第二个了。”而且,尽管准备盒饭的时候,需要把山里和海里出产的食物分开来考虑,但妈妈一点儿也没有嫌麻烦,真是很奇怪。校长先生还说,尽管要有海里和山上出产的东西,但千万“不要太勉强”、“不要太奢侈”,山味用“红烧牛蒡丝和煎鸡蛋”,海味用“鲣鱼”就可以了。还有更简单的海味和山味的例子,那就是“紫菜和梅子干”。
  正像小豆豆之前见到而且非常羡慕的那样,孩子们在午饭时间里,兴奋地盼着校长先生来看自己的饭盒,问:“海的味道和山的味道,都有了吗?”
  真是让人开心。而且孩子们自己也可以学到什么是海里的东西,什么是山上的东西,经常会有令人吃惊的发现。
  但是,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:就是有的妈妈一时很忙,做这做那应付不过来,孩子的盒饭里只有海味或者只有山味。这时候怎么办呢?一点儿也不用担心。因为,在过来看盒饭的校长先生身后,跟着校长夫人,夫人系着白色围裙,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个锅。每当校长先生看到没有带够菜的孩子,就说:“海!”
  于是校长夫人就从放海味的锅里,取出两个煮的鱼丸子,放在饭盒盖上。
  如果先生说的是:“山!”
  夫人就会从另一个放山味的锅里,取出一块煮山芋。
  就这样,没有一个孩子说“讨厌吃煮鱼丸”之类的话,也没有一个孩子会有“谁的菜很高级,谁的菜总是很寒酸”这样的想法。只要盒饭具备了海的味道和山的味道这两样,孩子们就非常高兴,笑着闹着,吵吵嚷嚷的。
  小豆豆好不容易明白了什么是“海的味道、山的味道”,不禁有些担心起来:“妈妈今天早晨匆匆忙忙做出来的盒饭,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?”但是,一打开盒饭盖子,小豆豆差点“哇——”的一声叫出来。因为,这实在是一个绝妙的盒饭,漂亮得让人目瞪口呆!黄色的煎鸡蛋,绿色的豌豆,茶色的鱼松,还有炒得松松的粉红色的鳕鱼子,五颜六色的,看上去像花圃一样漂亮。
  校长先生看了一下小豆豆的盒饭,赞叹说:“真漂亮啊。”
  小豆豆非常开心,说:“妈妈可会做菜啦。”
  校长先生说了声“是吗”,指着茶色的鱼松问:“这是海里的东西,还是山上的?”
  小豆豆盯着鱼松,“是什么呢?”要是从颜色看,好像是山上的,因为是土一样的颜色嘛。可是……拿不定主意,于是,回答道:“我不太清楚。
  校长先生转过身,大声地问孩子们:“鱼松是海里的,还是山上的?”
  孩子们想了一下,然后“山上的”和“海里的”声音响成一片,却没有一个一致的意见。等大家的叫声停下来,校长先生说:“好了吗?鱼松是海里的呀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一个胖胖的男孩问。校长先生站到桌子围成的大圆圈中间,解释说:“鱼松呢,是把鱼刺从鱼肉里挑出来,把鱼肉切得细细的,然后炒一炒,才做出来的。”
  “噢——”大家发出敬佩的声音,这时候有人说:“老师,我想看看小豆豆的鱼松,可以吗?”
  校长先生说:“可以啊。”
  于是,学校里的孩子们,全都陆陆续续地站起来,过来看小豆豆的鱼松。有的孩子本来就知道鱼松,也吃过,但是由于刚才的这一番话,又对鱼松发生了兴趣;也有的孩子想看看自己家的鱼松和小豆豆的,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。来看鱼松的孩子们中,有的还闻一闻味道,小豆豆有点担心:鱼松会不会被鼻子呼出来的气吹跑了?
  小豆豆的第一次午饭时间,虽然有点儿紧张,但非常高兴。思考什么是“海的味道、山的味道”也很有趣,还知道了鱼松是鱼做的,而且妈妈把“海的味道、山的味道”的盒饭准备得这么好。“一切都让人高兴!”小豆豆这么想着,觉得非常开心。而且,还有另外一件开心的事,那就是,妈妈做的盒饭,味道好极了!


  通常,看过盒饭之后,孩子们就可以说:“我吃啦!”然后开始吃饭。但是在巴学园,这中间还要加上一段合唱,这也是巴学园“真特别”的地方。校长先生是一位音乐家,他自己写了一首《饭前歌》。不过这首歌的曲子是一个英国人写的,校长先生只写了歌词。其实更准确地说,校长先生是把原来的那首歌,换上了自己写的歌词。原来那首歌,就是有名的《划船歌》:
  划啊,划啊,划起你的小船/轻轻地,顺着溪流漂下/啦啦啦,啦啦啦,啦啦啦/生活像梦一样美好……
  校长先生换上的歌词,是这样的:
  好——好——嚼啊/把吃的东西/嚼啊,嚼啊,嚼啊,嚼啊/把吃的的东西……
  唱完这首歌之后,大家这才说:“我吃啦!”
  在“划啊,划啊,划起你的小船”的旋律中,校长先生巧妙地换上了“好——好——嚼啊”的歌词。很多巴学园的毕业生,在长大以后,还一直以为这个旋律本来就是饭前歌的。校长先生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牙齿脱落了,才写了这首歌吧。但其实更有可能的是,比起“好好嚼”来,校长先生认为更重要的是:吃饭的时候,应当花上一段时间,心情愉快地和朋友们交谈着,慢慢地吃。他一直这样教导孩子们。大概是为了防止孩子们忘记,校长先生才写了上面的那首歌吧。总之,大家大声地唱完饭前歌,然后说一声:“我吃啦!”就开始向“海的味道、山的味道”进攻了。小豆豆当然也是一样。
  一时间,礼堂里安静下来。
  (摘自《窗边的小豆豆》一书,南海出版公司)


晚起的鸟儿也会有虫吃

作者:刘继荣




  儿子学会说话比较晚,比他小的孩子,早像黄莺般开唱了,他那花瓣样的嘴巴,功能还仅限于吃饭。医生说他一切正常,无须担忧,见我一脸轻松,好友谆谆告诫:“你要逼他说话,不讲话不给东西吃!”我惊叹:“那岂不是马戏团驯鹦鹉?”朋友正色道:“我侄儿这么大的时候,都已经会背古诗、数数了。你开发儿子什么潜能了?”我忍住笑:“我又不是开发商,急什么!”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:“早起的鸟儿有虫吃!”我镇定地回答:“晚起的鸟儿也会有虫吃的。”
  儿子两岁生日那天,迫不及待地攀上椅子,啊呜啊呜地冲向蛋糕。一不小心,摔到桌底,他除了哇哇乱叫,竟然很清楚地说:“蛋糕还没吃呢,下巴就磕疼了!”真奇怪,从那天起,他就开始了语言的表达。我还有些遗憾地想,那种咬字不清的稚拙,那种香香糯糯的咿呀,怎么就这么快过去了呢?


  儿子上学了,每天的接接送送都有无限乐趣。进校门之前,他会庄严宣称:“我去拯救阿尔法星球了,妈妈保重!”出校门之后,我会俯身拥抱他:“我谨代表妈妈,欢迎你回地球!”当然,台词的更新,要看近期热播的动画片是什么。
  而一次普通的测验,竟然让我们的快乐拐了个弯。那天放学后,家长询问成绩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。一位母亲冲着孩子发怒:“别人能考满分,你为什么不能?别人用大脑思考,难道你是用胃思考?”我与儿子面面相觑,那战战兢兢的小女孩突然发现了儿子,即刻像见到棒棒糖般开心:“他是我同学,我考了89分,他才考了70分!”那位母亲越发气恼,一时没收住,顺嘴就说:“你为什么不跟好的比,偏要跟差的比?”她气咻咻地疾走,小女孩小跑着在后面追。儿子拉拉我的衣角:“妈妈,我是差生吗?”看着他清水般的眼睛,我若无其事地摇摇头:“当然不是了,你喜欢学习,只是比其他的孩子要慢一些学会而已。”儿子舒了一口气,但又忽然低下头来,很难过的样子:“妈妈,如果我努力了,但总是落在别人后面,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?”我立即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儿子的头,微笑着说:“如果妈妈比其他孩子的妈妈笨,你会不会不喜欢妈妈?”“当然不会,你是我妈妈,独一无二的!”儿子立即大声说。我们俩相视一笑,一起牵着手向家走去。
  晚上,我们一起看考卷。儿子指着错题:“这一道我不会,这一道看错了,这一道……”他有些难为情,“我是故意做错的。”我看了看题:有7颗草莓,妹妹吃了4颗,还剩几颗?儿子的回答是“还有满满一盒”。他挠挠头:“我想让我的草莓,怎么吃也吃不完。”我听了乐不可支,如果有颗草莓般的童心,在数学试卷上也能漫游仙境!从头看到尾,其实,儿子真正不会做的题目只有一道,现在,一道也没有了。
  又要考试了,临睡前,我听见儿子在叹息。他轻轻问:“妈妈,班里许多同学听写都是满分,得到老师表扬,我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?”我认真想了想,回答他:“还记得上次去草莓园吗?果园里的爷爷说,虽然同样躺在阳光的怀抱里,但有的果实先熟,有的后熟,还有些中午时是粉红色,日落时才变成深红……”儿子抢着说:“爷爷还说,只要不着急摘,每颗都能长得又红又甜。”我点点头:“你也是一颗草莓,慢慢长吧,有一天,你也会成为一颗甜甜的红草莓。”月光下,儿子脸上洋溢着笑:“妈妈,我要是可以长成会魔法的草莓,能让妈妈一直吃不完,那该有多好。”我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:“那需要更长的时间,不过,只要努力,也会有那一天吧,吃也吃不完的草莓……”儿子慢慢闭上眼睛,枕着他可爱的草莓梦,睡着了。
  闻到风中淡淡的枣花香,不由想起这些日子,家中的亲人们——孩子的爷爷、奶奶、叔叔、阿姨,都频频询问他的成绩,听到答案后,大家都颇感失望。继而,有人建议加强营养,多吃健脑食品;有人主张请家教或参加学校辅导;有人提醒我向优等生的家长取经……今天,我还收到了孩子的姑姑快递来的一包书——《如何快速提高孩子的成绩》《小状元习题集》《让孩子永远做第一》……我抚摸着这些书光滑的封面,不知道是该把这些书交给儿子,让他早早结束童年的无忧无虑,用更多的时间去掌握这些考试技巧,还是顺其自然,让他成为一颗比别家孩子晚熟的“红草莓”。


  儿子的姑姑,此前多日不见,忽然风风火火地来了,劈头就问我:“我听说宝宝成绩很差!”我戏谑道:“影响你登方舟啦?”她嗔道:“你我算老几?高分才是孩子的方舟!”原来在分数面前,需要六亲不认。
  对我的教育观点,儿子的姑姑嗤之以鼻:“升学、求职,哪一关逃得过考试?好成绩才是护体神功,你看看我朋友的孩子!”听完姑姑的介绍,才发现她朋友的孩子,真正是只早起的鸟儿,几乎是在不眠不休地吃虫中长大成人的。任何偏题、难题、怪题都做过,小学、中学、大学全都考上了重点学校,每次考试稳居班级前三名,的的确确是在喝彩声中长大的天才儿童。想想那个孩子,我却不知为什么不甚动心:“那孩子用掉的动力,足够支撑‘阿波罗号’登月了,还得让他有余力安全返回才好。”儿子的姑姑不以为然:“亏你还是个老师,你几时见过超人奥特曼在太空流浪了?”姑姑的精辟回答让我哑然。
  随后,她以那位“奥特曼哥哥”为例,拉过正在看漫画书的儿子,开始谆谆教导,什么老师只喜欢聪明、考得好的孩子,满分才是王道……儿子在她怀中,似是而非地听着姑姑的大“道理”,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我。我无可奈何地对她说:“你朋友的孩子是百年一见的奇人,不可复制。但你侄子一凡,他是个普通孩子,有时还比别的孩子跑得慢,你还是让他顺其自然生长吧。他要是成不了材,就算是他前世修行不够吧。”
  儿子的姑姑冲着我翻了个白眼:“天底下有你这样当妈的吗?”
  她向我挥手喝道:“你这个蜗牛妈妈让开!”又气魄非凡地转向儿子:“下次如果得满分,姑姑给你奖励。说,想要什么?”
  儿子一听,笑得眼睛弯弯,立即回答:“我要最新款的滑板,我们班小胖就有一个。还有,我想要最大的变形金刚……”
  我有些郁闷地站起来,试图把儿子从她怀里拉出来。儿子看着我不高兴的脸,停止诉说他向往已久的玩具清单,自觉地从姑姑怀里钻了出来,“妈妈,”他怯生生地低声喊我。孩子的姑姑也感到一些不自在,找了个理由,饭也没吃便离开了。
  不知是姑姑的奖品刺激了儿子,还是她宣扬的道理被孩子接受了,隔一周,儿子在小考中当真得了个满分。周五晚上,孩子的姑姑又来了,再次与我谈起上次说的“奥特曼哥哥”,那孩子上大学后似乎不像之前一帆风顺,需要适应的事情太多,心态一时很难调适过来。之后她叹口气说:“孩子的事真是说不好啊!之前那么优秀的孩子!”儿子献宝一般从房间的抽屉里取出珍藏的满分试卷,递给姑姑:“姑姑,你看我考了一个满分!”姑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想起了上次的承诺,正准备说什么,儿子过来笑着搂住她的脖子撒娇:“姑姑,我不要滑板,也不要变形金刚,我只是想让你和妈妈知道,我不笨!”姑姑也笑起来,搂紧他说:“我们一凡不做奥特曼也没关系!”
  儿子跳起来学着奥特曼的样子,大声说:“不,我要做奥特曼。”我和孩子的姑姑一惊,儿子接着说:“我要学奥特曼打怪兽!”我们哈哈大笑。
  (摘自《我们要彼此听话》一书,北京大学出版社)


外公发明了什么

作者:咪蒙


  4岁时我和幼儿园同学吵架,他说世上最伟大的发明家是爱迪生,我说是我外公。我威胁他再胡说我就去告老师,他依然坚持。没见识的人真可怕。
  我的所有玩具都是外公做的。用核桃和木头雕刻的会啄米的小鸡,里面还暗藏机关,想去偷米,手指就会被夹到,外公借此教我要对动物(哪怕是一只玩具小鸡)讲礼貌;用算盘珠子和铁丝制成的木偶小人,可伸缩可扭曲,我给每个小人都取了名字,以便轮流操纵他们……每个玩具都是外公给我的高级定制。外公拿着工具敲敲打打的时候,我站在一旁观摩,一个个手工艺奇迹就在我眼皮底下发生。那个时候,有谁告诉我地球也是外公创造的,我都会信。
  外公还掌管着一台神圣的机器——14寸的黑白电视机。上世纪80年代初,在我们那个封闭的小城市,谁拥有电视机,谁就统治着街坊邻居夜晚的娱乐生活。我家1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,挤了20多个观众,连床上都坐了五六个。
  作为“娱乐中心”唯一的管理员,每晚我负责摆好小板凳,3排,整整齐齐。我认字早,模仿电影院,在门口写了个公告:“门票5角。”“5”字写得很大,是提示也是警告,希望大家看到之后,充满羞愧地掏钱。
  结果没人理我。
  外公像一颗恒星,长期居于离电视开关最近的位置。大家沉醉于《霍元甲》《再向虎山行》《上海滩》等时髦港剧中,外公一脸自得,仿佛这些电视剧是他拍的。有时候电视机出问题,他淡定地拧拧这儿、拨拨那儿,电视机就听话地正常运行了——这些事儿,爱迪生做得到吗?
  有一天,我告诉外公,同学说世界上还有超级大的电视,19寸呢,屏幕上人的眼睛有鸡蛋那么大。
  过了两天,外公把我叫过去,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,明天我们也能看19寸的电视了。
  太让人期待了。当晚睡觉,我笑醒3次。
  第二天,我从幼儿园放学回来,挨家挨户通知街坊邻居,我家也有大电视了!当晚来了30多个观众,邻居上大学的张姐姐为了坐得靠前点,塞给我两颗酒心巧克力,据说是同学从上海带回来送给她的。我一激动,把自己的小椅子让给张姐姐,有靠背的,高级座。
  晚上7点,人都到齐了,电视机还是原来那台,我有点急了,催促外公,赶紧把大电视搬出来呀。外公依旧很淡定。
  5分钟后,在大家的集体凝视中,我家电视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:它的前面,放了个跟屏幕一样大的放大镜。这样,一开电视,图像就出现一定程度的扩散。从视觉效果上说,约等于19寸。
  当晚是《陈真》最后一集,大家看得如痴如醉,除了屏幕边缘部分的图像有点变形,一切都很完美。
  我兴奋地想,如果在电视机前多装几层放大镜,我们家搞不好就能开电影院了。必须把门票涨到一块!
  没过多久,来我家看电视的人越来越少了。一楼赵爷爷家买了台大彩电,他家遂成为新的娱乐中心,每晚听到他家的笑闹声,我心痒痒的。
  要不要去赵爷爷家看电视呢?感觉有点背叛外公,我很挣扎。
  外公问我:“你也想看彩色电视?”我拼命点头。
  3天之后,我家电视机也迎来了彩色的时代。它的屏幕被蒙上一层彩色塑料纸,上中下分别是红黄蓝三色。那段时间,我心目中的港星,脸蛋永远是红的,上衣永远是黄的,下装永远是蓝的。
  后来,我也看到了真正的彩电。外公常带我去市中心的录像厅,看香港武打片。录像厅里什么人都有,杀猪的、小混混、纺织工人……我和外公这一老一少的搭配倒不常见。外公不喜欢动刀动枪的戏码。作为手工达人,他崇尚殴打中的手工感,认为只有用拳头打才是真正的功夫。有一天,他回家即兴用木头做了个李小龙的木偶,手脚都能动,邻居哥哥借去玩,迄今未还,我恨他一辈子。
  初中的一天中午放学,外公的遗体躺在院子里,肺气肿晚期。生和死,就这样统一在一起。他穿着平常最喜欢的中山装,神色平静,像随时准备醒来。我摸摸他的额头,还有温度。我在他的衣兜里翻找,看有没有给我写点什么话。
  什么都没有。
  头一次,我恨上了他。为什么不发明一种死得慢点的方法。如今他去世多年了,留在我身上的后遗症,却一直存在:喜欢吃包子猛灌辣椒油;喜欢质疑标准答案;喜欢看徒手打斗的戏码。他发明了很多玩具,发明了放大电视的方法,也发明了部分的我。
  (摘自龙源期刊网)
编辑:高敏婧

注:图片均来源于网络